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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-4-9 11:52 上午

转贴,《不二》读后感之十二:世界 by 林丹枫

分类: 冯唐文字 作者: 冯唐

在不二的世界里

               -读冯唐的黄书《不二》

(一)

据说,公元七世纪的初唐,佛教禅宗五祖弘忍于黄梅冯茂山东山寺修行。 后来,得弘忍衣钵的六祖慧能南去,弘忍另一高徒神秀在北,分别掌管南北禅宗。又是多年后,原名为鱼幼薇的美女鱼玄机为情郎所弃,在长安咸宜观出家,与诸多文人有来往,艳名远扬,却在二十六岁那年因妒杀人,被处死。

(二)

让我们忘掉上面的据说,来到冯唐的黄书《不二》所构筑的世界。就如同,走下长长的阶梯,来到1Q84,看着天空上挂着两个黄色月亮;或者,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,登上去魔法学校的火车。欢迎来到新世界。在这个《不二》世界的入口,女尼鱼玄机面对禅宗五祖弘忍和尚,问了一句相当直截了当的话:“你想看我的裸体吗?”

这是一个诡异又香艳的画面:早春。群山。庙宇。将要开花的树。刚挨过寒冬的鸟。脸上重新长出青春痘的老和尚弘忍。躲在寺院厕所偷窥的小和尚不二。画面的中心,是着丝绸僧袍的玄机,劫数级别的诱惑。

故事展开,铺天盖地、疾风骤雨、天花乱坠般而来的,是各种人体部位的名称、各种姿态的性交,以各种心情想要性交、或回味着性交的时刻。玄机和韩愈,和皇帝李治,和弘忍,和神秀,和慧能,和不二,和庄阳公主;庄阳公主和神秀;慧能和村里的寡妇;神秀和众多被他的男色所诱惑的女香客;以及,和尚们自己和自己。性爱成为推动一切的力量。政治、文化、甚至宗教,这些我们通常视为强大正统的东西,全都让位为陪衬的背景。一切禁忌消失。在佛堂、道观、山野、旅馆,人们想做就做,想和谁做就和谁做,想做几次就做几次。这是怎样让人神魂颠倒的世界? 

(三)

既是黄书,难免被比较。一般的黄书,免不了对肉体形态、具体技术环节、功夫高下深浅、性高潮强弱长短的细致描写(例如,。。。此处省略3524字),如同花鸟工笔画一样一丝不苟,让观者近距离看得清花苞、花瓣、花蕊、花粉、枝叶、鸟的羽毛和盘旋飞翔的动作,因而在纸上和心里感受到一段春。这样的描写,总隐约有种对性爱、肉欲亵玩的暧昧阴暗意味:功名利禄、荣华富贵、或世事洞明、人情练达之类才是根本,色欲只是上不了台面的消遣点缀,是酒足饭饱后的把玩,是高潮过后的空虚倦怠,弄不好末了还会被当作反面教材,毁人的恶因。

在这个《不二》的黄色世界,最颠覆的是,对色情没有羞涩,没有遮掩,没有躲闪,没有轻蔑。在这个世界,修的是色情的禅宗,问的是色情的天问,坦坦荡荡地充盈着肉欲。就如同,你想吃一个苹果,就吃了一个苹果;想喝一杯水,就喝了一杯水;想翻开一页书,就翻开了一页书;想闻闻一朵花,就闻了一朵花。之后,如果你想,可以尽情回味;如果不想,也可以忘记。如此而已。因而,作为一本黄书,《不二》并不象通常的黄书一样提供直接强烈的感官刺激;在彻底地情色、破坏过之后,反而有简单纯洁的气息(如冯唐自己所说,《不二》“服务于意淫”)。

(四)
  
水落而石出。在没有禁忌、为所欲为的《不二》世界,什么才最动人?我的解读,是当心灵感受跟上肉身体验的时候。

性爱在书中发生于各种场合:咸宜观的“主营业务”,玄机与弘忍之间的较量,玄机受弘忍之托对慧能和神秀所作的性爱“测试”。而最动人的、让人觉得那种“肿胀感”(冯唐语)从下半身窜到上半身直到心脏的,是在玄机想着韩愈的时候;庄阳公主在象神秀的佛像前自言自语对神秀的爱恋的时候;玄机回想着往日做爱的情景给唐高宗李治的信里提到“你是弱的,你的弱灿若桃花,妩媚无比,我欢喜”的时候;韩愈用玄机的腰带勒死自己的时候;以及,在小和尚不二觉得“象木桶脱底般在瞬间干净”,和念着诗离开的时候。“一步步退,心粉粉碎”、“我说你听我的铃你看我的杵,你说,就好你这一口”。如果读全文,那是多么深情又多么。。。流氓的诗啊,就象小孩子童言无忌,逮着什么就说什么。

在五祖弘忍圆寂之前,不二用一首混不吝的偈,赢了神秀的“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;时时勤拂拭,莫使惹尘埃” ,和慧能的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;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”,得传弘忍衣钵,成为禅宗第六祖。不二的偈云:“菩提大鸡巴,心是红莲花;花开鸡巴大,花谢鸡巴塌”。好吧,这是有点惊世骇俗,不敬神佛,不像我们通常所认同的好诗,如冯唐所说有“见佛杀佛,见祖日祖”的意味。可是如果克服了心理不适,细读的话,这偈,很给力呀。冒着过分解读的风险,我觉得,这想说的是,菩提和心是相通的;灵和肉是相通的;人生的意义和虚无是相通的。“不生不灭,不垢不净,不增不减”。色情之极,高潮之颠。本一,不二。

(五)

冯唐在后记“我为什么写黄书”中,精确简练地说明了原委,一如既往地滴水不漏。他想写一本可以传世的黄而不脏的书;想在老去之前,心和贼都还在的时候,留下一首青春欲望的挽歌。

想象,这个年近不惑的男人,精神上和身体上一样几乎每日“全副武装”的男人,在形而上学的寂静夜空下,脱了帽子,摘了围巾,解开领带,除了衬衫,甩掉长裤,以及所有其余一丝一缕。(别误会,都是象征意义的。我没在写黄书。你懂的。)以柔软的心,直面“赤裸裸”的自己。

过去时光的记忆呼啸而来,风中的大部分是无所谓和可被遗忘的沙尘,只有那一些些一点点一段段曾经让人心跳加速、面红耳赤、铭心刻骨、永生难忘的时刻,还没有被遗忘也舍不得遗忘。然而,回忆象茶,冲了太多遍之后,再怎么舍不得,也会逐渐变了味道。人变了,别人和自己。我们每一刻都变成一个新的自己,就象河流里每一刻都流着不同的河水。幸好,冯唐还可以写书,留点记号。

(六)

冯唐,你在写《不二》的时候,是不是想起了初吻、初恋、初夜、初次梦遗、初次心碎?你在写到玄机美丽的身体的时候,有没有想起在你生命中经过的重要的女孩?当你回忆爱情的时候,是不是分不清爱的是她们的灵魂还是肉体?当你说爱的时候,你有多少爱的是自己?我是在问你呢,还是只是想给这些问题找个出路? 

在网上见过一张图片,两具不知年代的白骨,紧紧地拥抱在一起。这是个亦悲亦喜的画面。有完结的天长地久。发生过却不再为人所知的故事。生命是有始有终的短暂旅程。而宇宙和时间浩瀚无边。此时此刻,我在这里含泪写这篇只为感动自己的书评,你也一定在某一处做这件或那件事情。而彼时彼刻,我在哪里?你在哪里?他(她)们在哪里? 爱在哪里? 

(七)

我在这篇黄书书评的末尾,不知为何想到这段很不黄很拽的话:“夫天地者,万物之逆旅。光阴者,百代之过客。而浮生若梦,为欢几何? ”

我发出一声听不见的叹息,推开一扇不存在的门,离开《不二》的世界,回到二的世界。在这个世界里,据说慧能是禅宗六祖,神秀活了百岁,从来都没有个叫不二的小和尚。

二或者不二,尘世就在这里,不三不四。你相信吗? 

(完)

24 Comments »

  1. 老三: (

    是名庄严,既非庄严

  2. : (

  3.  插: (

    这篇写的最好我要买不二看呀

  4.  插: (

    冯哥请问那里能买到不二?要去台湾香港吗

  5.  插: (

    这篇有助销售

  6. yixiaohui: (

    不得不说,和前几篇比,这读后感让我把《不二》了解得最明白

  7. 枫舞萧萧: (

    最中规中矩的书评,汁汤淋漓,一如高潮过后的空虚,心满意足,睡去。

  8. 向日葵: (

    的确,这是所有见到《不二》书评中最精彩的一篇,值得收藏,同时对《不二》更加期待。“菩提和心是相通的;灵和肉是相通的;人生的意义和虚无是相通的。“不生不灭,不垢不净,不增不减”。色情之极,高潮之颠。本一,不二。”

  9. 楚裙: (

    越到后面越难写!越到后面越拔高!发现现在对书评比原书还感兴趣,不二的书评成了擂台成了试金石,后面人压力大呀!早看早写吧还是:)

  10. 小学生麦兜: (

    意淫和尚

  11.  插: (

    我要看裸体.阿门!

  12. 上古神兵: (

    书没看过,不知道好坏,很可能不会看,因为呵佛骂祖的东西看过太多,黄书黄片看的太过,对后现代又不感兴趣。
    这样的书评还是值得一看,看了有种买书的冲动,不管书爱不爱看,激发人读书的书评总是好的。
    也许这是书评的法门?

  13. 老王: (

    我向别人推荐《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》,别人问我,写的什么?我想了想,没有想起来,好像什么都没有留下。我只能想到,写的是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的故事。我就这样告诉他了。当时看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,是在笔记本上,连续两个晚上看完的,很畅快。
    不想评这篇读后,好或者坏,有那么简单的评价么?所有的读后,反映出每一个读者读后感。我和你就是通过这个来了解不二。每个人通过不二,激发了自己心中的某个想法。就好比,你心里本来预设了这么一个程序,只等有人或者事情来激发。

  14.  抽: (

    老王爱装逼

  15. : (

    评的工工整整

  16. 老王: (

    装逼?我还没学会啊。

  17. 清浅: (

    hihi,开始好奇两件事:
    A 林丹枫是怎样的人? B 林丹枫究竟有无过度解读冯唐

  18. 李小爵: (

    这篇剧透的最厉害,所以大家都看明白了。
    其他人都是皇帝的新装,看完了都作笑而不语状。

  19. 清浅: (

    之前看到有网友说柴静书评是神秀风,有些不解,
    看到林评后开始认同上说…

    林评可以视为慧能风?…期待不二风的书评,哈哈,比期待原作还多

  20. 飞樱: (

    楼上的,何解?不懂啊。什么什么风的。

  21. 饭醉份子: (

    感谢剧透!~

  22. 白小白: (

    通常来说,文学作品都是作者发泄情绪或者表达观点的载体。明确了观点,产生了共鸣是为参透读懂。我没看过这本“黄”书,但是读过《北京,北京》,不才认为林丹枫的书评对作者的创作思想和文风把握是准确的,至少和我产生了共鸣。一家之言。

  23. 清浅: (

    回20楼:

    神秀偈: 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;时时勤拂拭,莫使惹尘埃。
    慧能偈: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;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。
    不二偈:菩提大鸡巴,心是红莲花;花开鸡巴大,花谢鸡巴塌。

    前两偈的对应是史传禅宗公案,后一偈是冯唐小说人物原创。。。以我所知略思,不二风的书评能写的或许有两位:1韩寒,2冯唐。。。或许再加上已故的王小波。。。王朔有几分作并且媚,不够本真

    关于柴评,参见此系列之十

  24. 飞樱: (

    谢谢23楼的回复。也等看不二风的书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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