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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5-4 08:57 上午

老却成佛

分类: 冯唐文字 作者: 冯唐

美国不是人长呆的地方,至少,不是我这种中国人长呆的地方:没有各种重味儿、重油、致癌、折寿的中国菜,没有各路经济来源不明、个人情史复杂、厌恶健康儿童和主流社会的酒肉朋友,没有足够多的中文书店、古玩城、新闻版上的后现代黑色幽默。但是,离开美国之后,偶尔会想起美国的好。比如,高速路上开车。一边是海一边是山,路上没有练百米斜穿马路的老太太和逆行而来的自行车。再比如,定居美国的老姐家的狗。人可以和人推脱没时间,但是和狗不行,狗的一天相当于人的六天,你忙起来两年不见它,对于它来说就是十二年。又比如,人少。巨大的湖,走路四个小时才能绕一圈。走一圈,遇上的松鼠比人多。当然,还有定居美国享受美国社会主义福利的我老妈和我老爸。

抽空回美国住几天,狗还记得我。听说狗是靠嗅觉辨认和记忆的,很灵,你整了容、胖了五十斤、换了肾、两星期没洗澡,它还记得你是谁。我一去拿狗勒子,它就上窜下跳,拿脖子找我的手,让我赶快套上它出去跑。牵着狗去湖边,它一路飞跑,看到湖,眼眶湿润,四处乱嗅。我问我老妈,多长时间没溜它了。我老妈说,自从你上次走了之后就没有过。我问为什么啊。我老妈说,人老了,牵不住它了,到了湖边,见了母狗就要掐,见了公狗就要操,牵它的人不留神被它拽一个跟头。

人老了,我老爸越来越走向佛。我问他,有多少存款?他说,不知道,有点吧。我问他,人生什么最重要?他说,人生在世,吃。我问他,您打算再活多少年?他说,现在已经够了。我老妈说,他现在的问题是,把每一天都当成生命的最后一天过,喜欢吃炸的,所以什么都裹上面粉炸,喜欢电视剧,所以熬通宵也要看完,门清杠上开花一条龙,在摊开牌的那一刻没有痛苦地离开人世,是他最大的愿望。

我老妈却越来越走向佛的对立面。她看什么都不顺眼,充满抱怨。总结起来,就是想不明白,为什么都活这么大了,世界怎么还不围着她转动呢?对于周围每个人的生活状态,她都能找到不如意的关键所在,和每个人的谈话,基本都围绕这些痛点进行。我给她看北京院子里西府海棠开花的照片,她说,真好看,比去年还好看,今年不能亲眼看到了。然后说,海棠花期短,北京风大,一两星期就是满地花瓣了。于是伤感,问我,你说,这样的美丽,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几次呢?我说,您才六十九岁,虚岁才七十,还早着呢。老妈说,是啊,这样的美丽,也就还能再看三、四十次了。

我老姐说,老妈其实非常独到的地方。她每次抱怨完,自己很快就开心了,烦事绝不住心,仿佛上了趟洗手间,十来分钟后,屎尿留给大地,自己洗洗手出来了,扯脱功夫了得,接近佛。看来,佛和魔之间的界限并没有传说中那么清晰。

我对我老姐说,天天在老妈周围,辛苦你了。我老姐的境界比我高,她说:“不辛苦,老妈对于我是个天赐的锻炼机会,帮助我增强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。”

35 Comments »

  1. youngfun: (

    等了好久没见更新,今天居然是第一个。期待你更多的文章啊。

  2. 风行水上: (

    还想不想去安阳玩了?

  3. meinfehre: (

    看了几乎你所有的书,期待你新三部曲,最大的希望是质量不要下降,能如你书中所说,能够让你的文字在历史上有一笔,不管是什么角度的。你的书让我想起了我的大学岁月,很多相似的经历和场景,非常钦佩您的文笔,能够让人产生重游的共鸣。不知您的新书什么时候能付梓,期待。。

  4. Adv: (

    这个假期,就憋了这么点文字

  5. yongsama: (

    说的都是生活中父母的事儿,却一点儿不见具体的事儿,内容丰满却不见实体,好看,有境界!

  6. 风语轩: (

    忍不住破身留个言:喜欢美国。

  7. 必填: (

    有点女气。也是很久没遛的感觉。

  8. 烈酒清茶: (

    希望你多写点东西 又感觉有点自私

  9. 馮唐與春樹: (

    馮唐寫家人時,最溫暖最幽默最生動, 好羨慕你姐姐的狗, 可以跟你一起去湖邊散步, 這樣寫會不會讓人覺得我這讀者崇拜你過頭啦? 但是, 真的光想就非常棒, 可以跟你這樣的人在美麗的湖邊悠閒地說說話, 簡直跟在旅行的火車上恰巧與村上春樹面對面坐著一樣美好.

  10. : (

    喜欢呵!

  11. 陈逸: (

    你哥呢?

  12. 吴鹏: (

    熟稔文字,驾驭情感,一袖才气。冯唐哥哥,但愿有这么一天会亲口当着你的面这么称呼,我还小,我在上学,18岁,我还有梦,可以实现。和你比,我很笨,智商情商某某商,希望能复制你的生活,我会活的比你还老道,呵呵。你在香港吧? 还好还好,我的梦还能达到那个地方的。18岁的我有了一个姑娘,上天送的,万物生长,活着活着就老了。你还会在这个世界,多少年头?能不能等到我和你在维多利亚港喝杯咖啡?你的青春,我经历着。应该多学点东西,高数GRE专业知识….恋爱…还有转变。会见的,冯唐哥哥。我是吴鹏–嫉妒你的一个男孩。麦肯锡,嗯,好公司,我可以去的。嗯,希望你能看到,至少知道有这么一个人,爱你的文字,却不是中年女性。

  13. 杰哥: (

    冯大叔,常北上吗?深圳那间酒馆你常喝,哪所桑拿浴室你常去,看你一小把年纪不会是常去蛇口吧?

  14. yangyoung: (

    Mr. Fengtang:

    You are a yellow pig without the head!

  15. jimmy: (

    评论好麻烦啊老大,能否想办法简化

  16. laomaoban: (

    你丫我丫他丫都得老哇 ~

    老到从心所欲不逾矩,是最好;

    老到老而不死便是贼,就可悲了~ ~

  17. 木子: (

    等了好长时间才见到的更新

  18. 嘿嘿: (

    听说猪的嗅觉比狗还灵。。

    为本家土博破个例,留个言。有机会跟您讨教玉石、古玩。

  19. 寧願跟狗散步: (

    補充一句,我老公說,如果他是你可以在美國湖邊悠閒地散步,那他寧願跟狗也不願跟我.

    推算起來,村上春樹在旅行的火車上應該也會希望他對面沒有坐人吧.

  20. hellen: (

    聊天时,听朋友一直介绍有冯唐这么个人,用个文化流氓的称呼,可口气又是崇拜。顿然使我好奇,赶紧上来看看何许人也。
    看你的文章,很多事情有共鸣,但区别是,很多事情,我不敢写出来,害怕理解不够深刻,或者是其他因素,担心被朋友、上司、亲属产生不好想法,把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中规中矩形象一扫而光,今后如何立足。
    现在想想,我们身上的条条框框太多,以致于不敢表达观点,不敢用肯定语气,不敢称头,担心被枪打中了。

  21. 火源驰骋: (

    冯唐兄 你的冯说霸道系列和老妪的金字塔原理 透彻、精辟、令人受益终身 诚挚地表达两个字:感谢 迫切地再提四个字的请求:还有没有?
    人生如梦 美好如吉光片羽般珍贵 可遇不可求 能从冯唐兄这里精读到青春三部曲系列和以上珠玑奇文 是我此生幸事 再诚挚地说一句:谢谢

  22. 鹰空释: (

    一直都很喜欢冯大哥的文字,应了你那句话:在我死后千年,透过我的文字,我的魂魄纠缠一个同样黑瘦的无名少年,让他心如刀绞,胸中肿胀。
    但是现在我就感到你文字的功力了
    谢谢你
    另外你的《活着活着就老了》网上都买不到,断货这么长时间了,怎么还不加印啊?
    可能你真的是很忙?还是生活在别处,生活在边缘?

  23. 一颗果仁: (

    终于等到更新了,谢谢!

  24. 唐雇拉煽: (

    按你这更新法,是比不上王老师的,你得加油!实在不行,请枪手,实在不行,你上照片,你别老让他空着!我这几天又看《万物生长》,我一直在想,你最后到底是找了谁当老婆?你什么时候写写嫂子,别老让人家一边凉快。

  25. 尴尬: (

    读你的文字时笑时哭,非常入迷,我27还没到更年期.

  26. 一凡: (

    用弗洛伊德的学说对你自己做个分析,写成文字,好让大家不那么崇拜你。

  27. dayaye: (

    第一次看你的文章是在《格言》上……
    挺幽默,我喜欢……
    以轻松的形式讲述大道理呀……
    嗯……
    就这些……

  28. dayaye: (

    说实话,我不是大妈……
    今年17,但我特流氓……
    现在正看《欢喜》呢……
    怎么啦……?
    还没开始黄呢……

  29. 那一地繁华: (

    冯老大,冯唐是艺名?
    感觉你丫也贼潇洒的昂….

  30. 阿里巴巴: (

    看了你的《北京.北京》,想起自己和别人的青春。

  31. 兔子种草: (

    今天6月6日,留个言,大吉大利
    你怎么不写啦~怎么不写啦~不写啦~啦~~

  32. 对不起,我是一个思想犯。: (

    思想是个危险的东西,因为你想得多,所以比别人危险。

    你不相信别人,你觉得一切都是骗人的,所有表象都只是一种掩饰,所有理由都是借口。满口仁义道德,往往暗地里男盗女娼;看起来宽厚仁慈,不过是伪善的嘴脸;眼泪藏不住凶心,笑容掩不住利欲。

    http://hankluo.blogbus.com/logs/40682070.html

  33. buchedanle: (

    哥哥 更新好慢啊

  34. god6666: (

    就一句:你大爷的!哈哈

  35. 二不: (

    这个假期,就憋了这么点文字

    4楼傻逼。。。冯唐一惯更新都是没有规划规律。。。几个月或者大半年来一篇。
    另外我要告诉你,傻逼,人家不更新博客不等于没写字儿,冯在家写小说呢。

    就憋了这么点文字???可笑的傻逼留言。

    再者,别绑架别人,人家爱更不更爱写不写,就如,人家也没绑架你,要你来看。而是,你爱看不爱。这是双方自愿的,绑架者二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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