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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-9-22 09:51 上午

四个小二

分类: 冯唐文字 作者: 冯唐

给一爽新书的几句话: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我妈教导的,她从来不困惑。和人喝小二和鬼喝套马杆儿是艾丹训练的,他从来喝不多。我妈有一天说,你最近变了,我好像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了。艾丹有一天说,小女生最近太厉害了,我昨天喝多了。让我妈困惑的是我长歪了的小我,让艾丹喝多了的是于一爽。XXXX,糊糊嗨嗨,四个小二起步,笑眯眯圆盈盈地说,咱们再找个地方,再喝透一些吧?北京有蜜泡大的水果叫果脯,北京也有小二泡大的文字叫一爽。我和艾丹和我妈都老了,困惑和小二和文字,你们就着岁月招呼吧。”

九万

分类: 冯唐文字 作者: 冯唐

给叶三新书的几句话:"南中国九月的一天,九点至午夜,一人,一瓶闻香及初尝超好的红酒,读叶三的九万字,山鬼和树妖弥满房间。文字是一种虚假的材质,码字是一种无用的手艺。在这样一个必须有用的时代,为什么呢?或许因为只有此处可以丧心病狂、失魂落魄。"

2010-9-12 12:48 下午

大国(GQ中文简体版专栏2010年10月被毙稿)

分类: 冯唐文字 作者: 冯唐

英国:

你好。

对于我这个出生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中国人来说,在相当一段时间内,你的影响挺小。从国家的影响力来说,先是苏修和美帝。苏联送来革命,革命救了很多人,也整死了很多人,反正改变了很多人,苏联还帮我们打跑了日本,帮我们在朝鲜顶住了美国,但是也策反了外蒙古,强奸了很多我们的妇女,抢了东北工业区很多东西,做的都是大事情。美国从记事儿起就是敌对阵营的领头大哥,你们欧洲似乎都听他的,我们学英文也都练美式发音,儿话音和北京话接近。美国先在朝鲜敲我们的脑壳,再在越南踩我们的脚趾,以后时常在台湾踢我们的睾丸。美国没开一枪一炮,只是和苏联比拼制造武器,比拼了二十年,苏联就被消耗没了。影响力再往后排列,是日本,杀了我们很多人,也帮我们打跑了国民党,输入的塑料壳电视和录像机掏光了我们的积蓄,但是输入的AV我们基本是免费看的。影响力再往后排列,是德国,是法国,一个出哲学和好相机,一个出花衣服和骚逼。至于你英国,除了有个美丽优雅的女皇和曾经富过,似乎想不起其他什么了。

第一次听到你也称尊称大英帝国是我在美国上商学院的时候。一个长得非常老实的台湾乖乖女生让我们猜谜语:哪个国家的女生阴蒂最大?她的语气温柔婉约,我们看着她的大黑边近视眼镜,谜面就已经雷倒我们了,答案更加猜不到。台湾乖乖女生说,大英帝国的女生阴蒂最大,所以才叫大阴蒂国。台湾话后鼻音都不发的吗?

至今,我去过多次美国和欧洲,几乎跑遍亚洲,常住香港,但是还没有去过一次你那里,但是对于英国的印象,慢慢从这些经验中搭建起来。

先是文字。就着英国小说原文学习英文,读了近乎全套的劳伦斯、毛姆、史蒂文生,对比大西洋彼岸的美国同行亨利米勒、凯鲁亚克、马克吐温,你的作家能不用大麻和罂粟,不用酒精,穿齐内裤和怀表和发胶,平平静静,清清爽爽地讲述心中大痛苦、命中大欲望、少年时代的大梦想。除了你那里,除了南宋或者明末的中国江浙,其他地方出不了文体学家,你们的文体家哪怕没有任何原始能量,他们的书里哪怕什么都没说,光读文字就能养眼,白皙、流畅、不浓不淡的香。

再是玉。最近五年开始被中国古玉吸引,中国用玉的历史比用文字的历史还长,我的感受里,玉上集中的中国古代智慧和灵异似乎比中文上的还多。反复听到几个行家讲,尽管你的帝国已经没落多时,但是最好的中国古玉还是在大英博物馆。大英博物馆没去过,但是我反复读了Jessica Rawson写的那本关于中国古玉的书,无可争议的第一权威。人类手工技艺的巅峰(注:不是艺术品位的巅峰)在中国的康雍乾,在英国的十八、十九世纪。我看一七九二年乔治三世遣特使和乾隆互赠的那些彩缎罗绮、文玩器具、钟表瓷器,想像这两个男人互相理解彼此国家的器物之美,器形、纹饰、雕工,从大处到细节,一定没有任何困难。

再是香港。最近几年在香港呆,从这个逼仄到走人行便道需要时常换档加速减速的岛,体会到你无形的好处:法制和秩序。交通通常很好,再不好的时候也堵不死,几乎见不到抢道的、加塞的、乱停车的。根据一天里不同的时间段,估算从一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的交通时间,可以准确到五分钟之内。这不是人心的问题。我们同样的司机,两地车一开到深圳,精神就开始亢奋,两眼放光,反复变道、开窗吐痰、呵斥行人,说,我们的车牌要是个武警牌子或者粤O的牌子就好了,就可以逆行,就可以闯红灯了。这不是路修得少的问题,北京修了这么多路,从双井到三里屯,可能十五分钟,可能六十分钟,可能第二天早上。再比如,山和海保护得很好,住在闹市,打车十分钟上山,坐大巴十分钟见海。如果这么一个岛在北京附近,会先被各个部委把山南水北等等最好的区域占掉,然后各个有实力的开发商和各个省市争夺靠近这些最好区域的地块,或许会留一个不好分配的区域做为公共绿地,绿地周围全是卖小吃、冷饮和工艺品的摊位,绿地里面全是包装纸和饭盒。区域之间的道路总被车辆停满,从一个区域到另外一个区域有三种选择:坐直升机,警车开道,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出车。

2050年,我们能活着见到中国GDP超越美国,占世界25%,达到乾隆年间左右的水平,中国消费了全世界50%的LV包包和PP表,中国囤积了非洲50%以上的石油和铀矿储备。2050年,我们活着看不到中文的文体学家,看不到中国的大英博物馆,看不到北京能有接近香港水平的交通。

我希望我的判断错误。

冯唐

2010-9-5 11:05 上午

大乘(GQ中文简体版专栏2010年9月)(改自一个内刊旧稿)

分类: 冯唐文字 作者: 冯唐

王锋主编:

见信好。

寒来暑去,白马过隙,青山依旧在,老了不少老太太,不觉之中,从2009年9月到2010年9月,给GQ中文版、给你写了一年的稿子了。这一年里,你住卷首,我住卷尾,见过两面,人多,酒少,没细聊。这一年里,工作、写字、生活,其实,天天有拍案惊奇,借着周年,和你唠叨一下。

1. 工作

我姐过去二十年一直在湾区,她认识一个华裔大姐,生在旧金山唐人街,四十多了,拳脚刀棒不错,几乎一句英文都不会说,几乎没有正式工作做,嫁了个学做芯片设计的清华留学生。2008年初,这个大姐,背着老公,从银行贷款在湾区买了五套房子,全部零首付,全部前三年免息,还送装修。2月份的时候,我姐当笑话讲,我后脖子一凉,距离崩盘不远了。三个月后,经济危机就来了。

从2008年中到2009年初,我一个客户是中国最大的石油公司,看到油价从近200美金一桶跌到40美金;我另一个客户是中国最大的航运公司,看到波罗的海货运指数跌了90%;我最大的客户,生产的干货集装箱占了全世界60%的市场份额,看到全部干货箱生产线停产。这个客户的CEO和我说:“冯唐,过去三年,要不是咱们一起做有限多元、相关多元,硬把干货集装箱的收入占比降到40%,这次就过不去了。”我说:“这是我在麦肯锡做的最得意的几件事儿之一。”

2009年中,离开麦肯锡、加入一个老红筹集团的决定做得非常快,没用PPT,没用Excel,没用Access,基本没过大脑,基本是用头皮和脚跟想的。

2009年中,加入这家红筹集团之后,很快发现,活儿比原来耗时间,周末几乎没有,工资少一半,酒是原来的一百倍。原来想的,每天睡7小时、站10分钟桩、走1000步、看10页“闲书”,又一次成了奢望。但是,每天好像都在学习,每天都有体会,每天拍案惊奇,几乎很少烦闷。

公文包里常常放两个国航飞机上发的呕吐袋。听说,喝大了,能吐是好事,酒醒得快,不伤肝。周围有些同志呕吐的水平很高,可以分开湿的和干的,可以把湿的酒吐出来,把干的美食留下来。我不行。有一次吐猛了,左颌骨小关节都扭了,一个星期都张不开嘴。

2. 写字

2009年春节,答应电子版权的书商,2009年最后一天交新长篇的稿子,说初唐禅宗和尚的事儿。进了这个红筹集团,基本一天会,一顿酒,殚精竭虑,屁股都坐方了,稿子自然没写完。厚起脸皮,和出版商商量,稿子再延三到六个月,他的预付款可以退还给他。书商仁义,2010年底写好就好了。我看完邮件,在心里呼喊,书商里也有好人啊。

2009年10月,我的一个叫苗炜的朋友做了一件非常不靠谱的事儿,在二十年来每天写3000字以上的新闻稿之后,在当了多年《三联生活周刊》副主编之后,腼腆地写了七个纯文艺中篇,出了一个小说集,叫《除非灵魂拍手做歌》。他让我写序,那个序的最后一句是:“心里一撮小火,身体离地半尺,不做蝼蚁,不做神,做个写字的人。”

2009年11月的一个周末,去珠海参加了第八届全国青年作家会。这届的作家奖有了奖金,五年前我得奖的时候,只有一张证书,社会进步了。

会议研讨的题目是写作回到思想边缘。出题的人说,现在,太多的文章是用脚写的、手写的、屁股写的,很少是用脑子写的、用肠子写的、用尾骨写的。每个人都得发言,我简单说了说我认为的原因:“第一,不是因为表达本身。对于表达本身,你使不上太多力气,该定型的,早就定型了,长歪了的,现在纠正也晚了。第二,可能的原因是没想清楚、没体会精细。我另外一个手艺是战略管理咨询,每当听人说,‘情况太复杂,我说不清楚’,绝大多数的时候,我可以认定,是他没想清楚。文章也类似。第三,再追源头,多数没想清楚、没体会精细的原因在于没有经历、没有生活。亲尝远远大于二手信息。山里的和尚说,他了悟了世事,拿起放下,当时不杂,过后不恋。我不相信他能。”

3. 生活

2000年进麦肯锡之前,我列过一个愿望清单,假设我有时间,罗列了我想要做的事儿。

这个清单包括:去安阳殷墟呆一百天。学甲骨文。看完《二十四史》。重读《资治通鉴》。当一年和尚。戒断工作,闭门写完我欠老天的五个长篇小说。陪我妈去趟蒙古国。陪我爸打三天麻将牌。重看一遍古龙。重新用起M6,自己冲洗黑白照片。重新学习针灸。阴天的时候去手术室帮忙做做妇科手术等等。

2009年7月,加入这个红筹集团之前,我看那个清单,觉得很兴奋,想,或许终于有时间,至少可以部分实现清单上的愿望。2010年的大暑,我重新看了一眼,清单硬硬地还在,一项没短。

买了一个B&W的耳机,睡觉前催眠,听一个朋友念的《金刚经》。她的字写得端正,经念得有静气。夜半醒来,酒店窗外的月亮巨大,大过蒸锅,大过路灯,大过欲望。我忽然想,一天不作,一天不食,我每天竭尽心力庙算,如果能让这个红筹集团的五十万人少走弯路,遇水见桥,遇山见路,见佛杀佛,见祖杀祖,每个人都过上体面的生活,是否也是一种大乘?我忽然又想,我凶残地压榨自己的精力,两三年写一部长篇小说,阳光之下,流转几百年,帮助读到的人拆篱笆,蔑生死,按摩心房,脱离拧巴,是否也是一种大乘?我最后想,你王锋办一本杂志,给出一种趣味和正见,让当下千万人的日子更美好一点,是否也是一种大乘?

暑去秋来,周年之后还有很多年,遥祝,爽。

冯唐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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