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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6-18 09:42 上午

读齐白石的二十一次唏嘘(3、4)

分类: 冯唐文字 作者: 冯唐

“我六十岁。。。陈师曾从日本回来,带去的画,统都卖了出去,而且卖价特别丰厚。。。这样的善价,在国内是想也不敢想的。。。从此以后,我卖画生涯,一天比一天兴盛起来。”

齐白石如果三十岁就红了,说不定就成范曾了。

我如果十八岁就红了, 说不定就成郭敬明了。

我大致知道我小说的印数,站在西单图书的滚梯上,看着滚滚人群,我想,我不想努力让这些人都成为我的读者,他们辛苦,应该有更容易的消遣和慰籍。白居易的“老妪能懂”是一种理想,我这种也是一种理想。在后现代社会,我的理想更难得。

刮胡子和撒尿的时候,我想,一个冯唐这样劳碌、好奇、热爱妇女的人,如果一直在写,直到六十岁才红,写到九十岁才死,对于汉语一定是件好事儿。

我想,到了九十岁,我如果没钱花了,我就手抄我自己的诗集,一共抄十八本,每本卖一万块。

“我刻印,同写字一样。写字,下笔不重描。刻印,一刀下去,决不回刀。。。老实说,真正懂得是刻的,能有多少人?。。。世间事,贵痛快,何况篆刻是风雅事,岂是拖泥带水,做得好的呢?”

我写长篇的习惯是,每次写新章节之前,都从第一个字开始,重新飞快看一遍,觉得不舒服的地方,随手改掉。写新段落的时候,宽处跑坦克,密处不透光,洪水下来就下来吧,风安静下来,树叶看着月亮。等写完最后一个字,再重新最后看一遍。于是关上电脑,于是提刀而立,为之四顾,为之踌躇满志。之后除了错别字,不改一个字,哪怕登不了《收获》,哪怕卖不过余秋雨。

写一个主题是可以的,和所有的艺术家一样,伟大的作者都只能写一个主题,只是用不同的手法和心情去写。但是,改年少时候的文字是不可以的。一个人凭什么认为,他几十年积累的经验就一定打得过年少时候的锐气?那不是自信,那是愚昧。偶尔有些敬畏,相信天成,相信最好的艺术家在他们最好的状态里,不过是上天的一个工具,像天空的飞鸟,像湖水的游鱼。

谁能把牛肉炖成驴肉?谁能让牡丹开成玫瑰?

2008-6-17 10:16 上午

读齐白石的二十一次唏嘘(2)

分类: 冯唐文字 作者: 冯唐

“我二十岁。。。足足画了半年,把一部《芥子园画谱》,除了残缺的一本以外,都勾影完了,钉成了十六本”。。。“祖母也笑着对我说:‘阿芝!你倒没有亏负了这枝笔,从前我说过,哪见文章锅里煮,现在我看见你的画,却在锅里煮了!”

我也有一套《芥子园画谱》,东四中国书店买的。也不全,四册缺花鸟鱼虫卷。翻了翻第一卷,就觉得没劲儿,几个穿长袍的古人,在河边挑了一个很邪屄的地方站着,也不钓鱼,也不游泳,也不投河。不懂。

我邻居的坏小孩儿,比我大两岁,有整套的《三国演义》小儿书,我从第一本《桃源结义》照着描到第四十八本《三国归晋》。

我并不满足,决定开始画活物。家里的朱顶红开了,绿肥红厚,花柱头和龟头一样雄壮。我对着画,一画一天。晚饭之前,我哥很深沉地找我谈话,“你知道北京城有多少人在画画吗?你知道有多少画画的吃不上饭吗?我看你没这个才气,别画了。让花好好开吧。”我哥大我十岁,我鸡鸡还没发育的时候,他就带漂亮姑娘在楼下杨树和柳树之间溜达了。当时流行高仓健和杜丘,我哥也有鬓角,也有件黑风衣,话也不多。所以,他说的话,我基本都听。

我邻居坏小孩儿还有两箱子武侠小说,全套古龙,金庸,梁羽生,陈青云,诸葛青云,卧龙生。他基本不借给我,后来他把家里的菜刀磨快了当成断魂玉钩,模拟邪剑陆飘飘,行走大北窑一带的江湖,被四个警察抓了,头顶上敲出土豆大的血包,流放到山西煤矿。他妈死活说我长得像他,让我常去他家,他的两箱武侠书随便我看。足足三个月,我读了一百多本最恶俗的长篇武侠小说。

我自己开始写武侠,一天一夜,三十页稿纸,天地洪荒,宇宙玄黄。第二天早饭之前,我哥很深沉地找我谈话,“你知道全中国有多少人在写作吗?你知道有多少写作的人吃不上饭吗?你即使有这个才气,也不见得有这个运势,别写了。”

后来我还是偷偷写了一个叫《欢喜》的长篇,十三万字,全是文艺腔,寄给一个叫《中学生文学》的杂志,那个杂志随即倒闭了。如果没留底稿,这件事儿就彻底没了痕迹。

后来我去了理科班,学了医,一学就学了八年。

再后来,三十六岁那年,我出了一套五本的文集,四本长篇小说,一本杂文。书业的IT精英狂马说,出文集很难的,很多老作家,为了出文集,每周都带着浴巾去作协大楼闹,先洗澡,再上吊。

2008-6-16 11:35 下午

读齐白石的二十一次唏嘘(1)

分类: 冯唐文字 作者: 冯唐

“小时多病,病危时,祖母常祷于神祈,以头叩地做声,伤处坟起”。。。“一日,祖母使予与二弟纯松各佩一玲,言曰,汝兄弟日夕未归,吾则倚门而望,闻铃声渐近,知汝归矣,吾始心安为晚炊也”。

我姥姥带大了我哥、我姐和我。我姥姥比我妈明显漂亮,我妈比我姐姐明显漂亮。我姥姥说,女人和西瓜一样,一辈儿不如一辈儿。我四岁那年,夏天炎热,好多老头老太太都死了,我姥姥也没躲过去。

我姥姥是蒙古人,没有名儿,只有姓,梁包氏。老家赤峰,后来挖出来红山文化,很多青黄玉器,天一样青,地一样黄。蒙古人多神,在众多强大的力量面前体察到神灵,风,云,雷,电,马,山,河,部落里脑袋被马屁股坐了之后坚持相信某种使命的人。红山的玉器里,这些神的小样儿都有。

我姥姥在北京的家里也有神龛,放几块石头,几条布头儿,一张画像。祭品包括米饭,瓶装二锅头,和一种细细的卫生香。我小时候没事儿就生病,街上流行什么病,我就得什么病。烧糊涂的时候,就听见我姥姥在神龛前用蒙古话叽哩咕噜唠叨。我问她在说什么,我姥姥说,风,云,雷,电,马,山,河,我操你妈,我操你大爷,我操你全家,连我外孙的命都保不了,我吃光你的米饭,喝光你的酒。

我姥姥也给我系过一个铃铛。她说是长命锁,上面刻了八仙,银的。我当时觉得很沉,什么狗屄银的,全部黑兮兮的。我姥姥自己喝散装二锅头,到了下楼不方便的年纪,她让我姐带着我和瓶子去小卖部买。我姐说,大人管钱,小人管瓶子。所以我拎着酒瓶子。有一次,我在家门口摔了酒瓶子,被我姥姥痛打,并且没让吃晚饭。我姥姥说,要我得个教训,学些生活的道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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