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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元二零零七年三月八日,我坐在兰州机场的候机厅,窗外大雪,我在窗子里面等待飞往敦煌的飞机除霜完毕。

客户是个国家石油公司,每年在固定资产上花上千亿的钱。总部总想把花钱的权利收上去,地区公司总说,我操你妈。本来这次去地区公司访谈,应该我一个女同事出差,但是她前天小产,身心愁苦,不明白她肚子里的肉为什么被判了死刑,问天问地,无法释怀,于是让我来顶替。

第一站是兰州,从机场坐出租出来,道边的树木都长得比别处尖酸刻薄,溜着肩膀,缩着下巴,不像好人。中饭就开始喝酒、吃面、抽兰州牌香烟,香烟壳上有紫蓝色的飞天。负责招待的副总说,晚上我带你去城里逛逛,兰州晚上像香港,白天像阿富汗,我们都是塔利班,操总部这帮 ...

在百年一遇的金融危机之下,对强力“大政府”的憧憬、歌颂和幻想随处可见。

需要指出的是,自由企业制度和企业家冒险精神在社会发展进步中的重要性。即使“性本恶”,也是必要之恶,仿佛不能因为有强奸而全体切卵。

说到底,还是平衡,好色而不淫,悱怨而不伤。

转贴许小年在《南方周末》的一个访谈。

这次金融危机到底是市场失灵还是政府失灵?——专访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经济学和金融学教授许小年

  ◆在泡沫膨胀的过程中,投机和欺诈流行,每个人都参与其中了,每个人在泡沫中都有一份利益,明明知道是投机和欺诈,也没人想戳穿它,因为都想从中分一 ...

冯唐注:这是最近看的一个很好的访谈纪录,顾彬和叶开聊文学。顾彬见过一面,老头,白发,大了半号的西装,内向。我也内向,说话太累,没有共同的朋友在场,所以一句话没说。叶开见过两面,有一次吃肉,喝啤酒,他不是很能喝,谈了不少文学理想。在2006年的上海,文学理想和没有被开发商惦记的浦西地块一样稀少。

 

顾彬的观点中,有我严重同意的,比如:

中国当代文学肯定有问题。

莫言是一个非常落后的小说家。

阿城,我对他非常失望,除了剧本以外什么都不写了,这是作家吗?根本不是,他把文学卖出去了。

王朔好像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作家

语言是一个作家唯一的对象。中国当代作家不懂得语言什么是美的。 ...

十八年之后的秋天再回北大,在正经事之前,逛了一个半小时。

西北方的朗润园还是野湖、还是野狗、还是野荷,还是清冷、还是淡定、还是荒芜。十八年前朗润园某个四层板楼里,没饭厅的小单元房,没电所以没灯,有月亮,有风,有老头,有啤酒。当时就很老的老头说,大学就该这样建在人世边上,我们这样的一小撮就该站在人类边上。老头还说,他能吟唱的这种语言适合创立宗教,但是他如果马上死了,人世上人类里就只剩两个人懂了,他们向来不和,所以,从此之后,这种语言就再也没有对话了。当时一箱啤酒只剩啤酒瓶了,我们眼睛发亮,我们心在太阳穴上跳,我们借着酒劲儿,就相信他了。

中间的未名湖水少了很多,还没臭,湖里的石鱼一半青白一半淤泥 ...

十九

“题梅花图:如此穿枝出干,金冬心不能为也。齐濒生再看题记,后之来者自知余言不妄耳。”

同上。

二十

“刻印,其篆法别有天趣胜人者,惟有秦汉人。秦汉人有过人处, 全在不蠢。胆敢独造,故能超出千古。余刻印不拘前人绳墨,而人以为无所本。余常哀时人之蠢,不知秦汉人人子也。吾侪亦人子也,不思吾侪有独到处。如令昔人见之,亦必钦佩。”

就算司马迁是两米五的横杆,我也要跳跳,摔死算。有鸡鸡的还鸡不过没鸡鸡的?

二十一

“题网干酒罢:网干酒罢,洗脚上床,休管他门外有斜阳。”

干完活,喝完酒,捏完脚,睡了,睡了 ...

十七

“此画山水法前不见古人。虽大涤子似我,未必有如此奇拙,如有来者,当不笑余言为妄也,白石老人并记”。。。“余作画数十年,未称己意,从此决定大变。不欲人知,即饿死京华,公等勿怜,乃余或可自问快心时也”。。。“从严画山水者惟大涤子能变,吾亦变,时人不加称许,正与大涤同。独悲鸿心折。此册乃悲鸿为办印,故山水特多。安得悲鸿化身万亿,吾之山水画传矣,普天下人不独只知石涛也”。。。“大涤子尝云,此道有彼时不合众意而后世鉴赏不已者。有现时轰雷震时,而后世绝不闻问者。人奈我何”。

过去,要洗完手才敢读唐诗。 ...

十五

“凡作画,欲不似前人,难事也。余画山水恐似雪个,画花鸟恐似丽堂,画石恐似少白。若似少白,必亚张叔平。”

汉语基本词汇三千个,没被反复蹂躏的没有一个,摸到金线容易,金线之上,难得不同。

有些傻屄问题,很容易问,实在难回答。

比如:你的新小说写的是什么事儿啊?

比如:你心目中最美丽的女性是什么样子啊?

比如:你和王朔和王小波和阿城有什么区别啊?

学习刚烈的禅风,一声断喝。

淫荡书卷。

我比王朔帅。

我比阿城骚。

我比王小波中文好。

十六

 “余之刻印,始于二十岁以前。最初自刻名字印,友人黎松庵借以丁黄印谱原拓本,得其门径 ...

十三

“余尝见儿辈养虫,小者为蟋蟀,各有赋性。有善斗者,而无人使,终不见其能。有未斗之先,张牙鼓翅,交口不敢再来者;有一味只能鸣者;有或缘其雌一怒而斗者;有斗后触髭须即舍命而跳逃者。大者乃蟋蟀之类,非蟋蟀种族,既不善鸣,又不能斗,头面可憎。有生于庖厨之下者,终身饱食,不出庖厨之斗。此大略也。若尽述,非丈二之纸不能毕。”

写文字的,眼睛得毒。脑子里底片的像素要比其他人高,尺幅要比其他人阔。随便看一眼,心里的血窟窿比常人大很多。多少年过去之后,血窟窿还得滴答有血,从脑子的硬盘里随调随有。可以不天天写,但是不能有任何时候停止感动和好奇,心里肿胀,要表达的永远要比能表达的多 ...

十一

“夫画者,本寂寞之道,其人要心境清逸,不慕官禄,方可从事于画。见古今人之所长,摹而肖之,能不夸;师法有所短,舍之而不诽,然后再观天地之造化,来腕底之鬼神,对人方无羞愧。”

在正经全职工作中认识一个老哥哥,老到几乎应该算爷爷辈儿的。梁宗岱的关门弟子,法文英文都极好,德文能读能说,改革开放之初在蛇口,重要的政策制度都是他起草制定的。

“当初蛇口什么都没有。晚上睡觉,有人敲门,基本都是从珠江偷渡的大圈仔。我们基本不开门,嚷嚷一句,还没到香港呢,接着往南游。”

“当初可惜了,当初没和李嘉诚谈妥,没深圳港集中在蛇口,也没敢答应中央 ...

“民国六年乙卯,因乡乱,吾避难窜于京华,卖画为活。吾妻不辞跋涉,万里团圆。三往三返,为吾求宝珠以执箕帚。。。宝珠共生三男三女,亦吾妻之德报也。”。。。“予少贫,为牧童及木工,一饱无时,而酷好文艺,为之八十余年,今将百岁矣。作画凡数千幅,治印亦千余。”

不论新旧社会,这样的老婆都少有。和禅宗一样,在中国越来越稀少,在日韩还有些残留。

元气真是奇怪的东西。元气足的人,如果是猎人,就是比别人多打很多只兔子,如果是木匠,就是比别人多做很多把椅子,如果是物理学家,就是比别人多想出很多个公式,无论什么职业,都比别人更热爱妇女,都比别人多生很多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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